在 我 彌 留 之 際
我父親總是說 生命的意義就在於
為死後的長眠做準備
朱厄爾呢
我問你朱厄爾在哪裡
在馬廄那兒套車呢
恐怕又是在跟那匹馬胡鬧
你給我過來
過來
開飯了
來吧
快點 都吃光
趁還有點時間趕緊把肚子填飽
你這貪吃鬼
可愛的小混蛋
怎麼了
準備好了嗎
當然 就等你把車套好了
等一下 要是她撐不到你們回來
她會很失望的
我向她保證過
我們會時刻待命 為她料理後事
媽病得沒那麼重
沒錯
她今天動得次數比這一星期都多
是啊 你當然知道的
每天都過來照看她
你們這些鄰居...
閉嘴 朱厄爾
大家都等不及結束這一切了 不是嗎
卡什一整天都在窗前折騰
又是鋸
又是錘
這是她的意願
她希望由自己的家人
鋸下柩板 釘上棺蓋
就像她希望用我們的馬車送她回家
我和她不想欠別人的情
這趟活能賺三塊錢 你讓不讓我們去
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人都快死了還要下雨
我們傍晚前回來
好吧
動作快點
傍晚前 聽到了沒
我不會讓她在這兒久等的
你想要怎樣 達爾
她撐不到我們回來
那你幹嘛還接這趟活
能賺三塊錢
為什麼拉上朱厄爾 他不會原諒你的
她想馬上上路 葬回娘家去
就算一路順利 到傑佛遜鎮也夠遠的
好在路修好了
只是暫時的 等下過雨再看吧
真是有趣啊 艾迪她們家的人...
還要坐一天的車才能下葬
要是能埋在你們紐霍普鎮就好了
那裡只有三里遠
他們還要好一會兒才回來呢
我反正不擔心
也許根本不需要著急
但願吧
她差不多了
她心意已決
賞賜的是耶和華
出自《聖經·約伯記》
收取的也是耶和華
你拿的什麼啊 孩子 小豬嗎
你在哪兒找到的
橋下面
你準備把它扔在這兒嗎
我想給媽媽看看
去把魚洗乾淨
可以讓杜薇·德爾洗嗎
你自己洗
怎麼洗啊 爸爸
你自己洗
快去吧
這魚比他還大
朱厄爾
創造生命必須兩個人
但離開世界只要孤身一人
你知道她要死了 對吧
世界就將這樣結束
哪兩個人創造了你們倆呢
她要死了 朱厄爾 你的媽媽
我們的媽媽
艾迪·本德倫要死了
呼吸...放鬆
為什麼不早點找我
沒空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我和孩子們忙著收玉米
杜薇·德爾把她照顧得很好
大家也都過來幫忙
我就...
要命 安斯
她沒救了 是吧
我早知道了
我知道她心意已決
爸
你最好快點去
朱厄爾
輪子卡溝裡了
該死
她想見的是朱厄爾
為什麼 艾迪 他和達爾去裝貨了
他們覺得時間足夠 你會等他們的
還能賺三塊錢...
媽 媽
卡什
抬起來 抬起來
可以了嗎 可以了嗎
再高一點 再高一點
撐住了
裝好了嗎
應該好了
好了 撐住
好了 去拿螺栓來
你知道她已經死了 朱厄爾
你知道的對吧 艾迪·本德倫已經死了
閉嘴 閉嘴
閉上你的臭嘴
她走了
她已離我們而去
棺材做好了麼
你最好快點回去幹活
你得盡你的全力
那兩個孩子又不在這兒幫忙
去吧 做晚飯吧
我們得保持精力
上帝的旨意會應驗的
這下我可以裝假牙了
你可以幫我很多 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你知道
如果你願意 我就會告訴你
沒人會知道這事 除了你和我
還有達爾
你還好吧
她會去哪裡
會去像城裡那麼遠的地方嗎
她去的地方比城裡還遠
她上下顛倒了
跟你說過她很愛這條裙子 別弄皺了
我用木頭斜面做的棺材
一 有更大的面積來嵌釘子
二 接縫的面積是原來的兩倍
三 有落差才不會積水
水在垂直和斜面上流得最快
四 房子裡的人三分之二時間是站著的
所以接縫和接頭都是垂直的
因為房子的壓力是垂直的
五 人在床上總是平躺的
床的接縫和接頭都在側邊
因為壓力施向側面
六 除非
七
人的身體不是木板一塊
八 動物磁性
九 人身體上的動物磁性
會讓壓力傾斜
所以棺材得用斜面來做
十 如果你去看一個古墓
你會發現土地是斜著塌陷的
十一 但是自然洞穴
是往中間塌陷的 因為壓力是垂直的
十二 所以我用斜面做棺材
十三 這樣的棺材更漂亮
河水已經漲起來了
已經蓋過了橋上最高的水位線
我從沒見過這麼高的水位
那橋承受不了大水的 安斯知道嗎
我告訴他了 他說估計孩子們已經聽說了
正卸了貨往回走呢
他最好把她埋在紐霍普鎮
那座橋太老了 換做我絕不會去冒險
是的 但他一心要把她帶回傑佛遜鎮
那他最好快點上路
那橋已經建了很久了
你是說上帝讓它一直不倒嗎
皮博迪 你可是第一個過橋的人
你當時在去我家的路上
去看我老婆生我們的大兒子喬迪
要是你老婆生一個我就過一次橋
那它早就塌了
賞賜的是耶和華
收取的也是耶和華
這條路通往何處
我媽媽是條魚
願主的恩典在此降臨
安斯
她去了更好的地方
讓我們相聚在河邊
在天使曾踏足的聖地
與聖徒一起相聚在河邊
看它流過上帝的寶座
是的 我們會相聚在河邊
那條旖旎動人的河流
與聖徒一起相聚在河邊
看它流過上帝的寶座
我們就要相聚在河邊
我們的朝聖就要結束
朱厄爾
快看啊
去你的 去它的
朱厄爾 我知道你媽媽是艾迪·本德倫
我的也是
但是你的父親是誰
我只知道誰不是你父親
但到底是誰
我還是不知道
這樣放不穩
如果要在車上放穩的話...
快抬啊 你這粗鼻孔混蛋 抬啊
-冷靜 朱厄爾 -快啊
朱厄爾 我跟你說話呢
她這樣在車上放不穩
冷靜
快啊 快啊
抬起來
小心台階
抬好了 抬好你那邊
小心
快啊 卡什
小心
放手 卡什
小心 小心
抬啊 抬啊
小心 朱厄爾
去你的
她頭朝後了
朱厄爾 把你的馬留下 聽到沒有
我們都和你媽一起坐車 這是她的意思
你別像該死的馬戲團一樣
騎著那馬昂首闊步的
我媽媽是條魚
是啊 朱厄爾的媽媽是匹馬
那你媽媽是什麼 達爾
我沒有媽媽
帶這些工具幹嘛
我準備在回家路上去塔爾家一趟
幫他們安裝穀倉的屋頂
太無禮了 這對她和我都是公然的蔑視
你妹妹呢
那是啥
塔爾先生的蛋糕
我得帶它們進城 爸
這樣不對啊
這是對死者的侮辱
要你為她做的事已經夠少了
她的親骨肉居然這樣對她
出發吧 誰想留在這兒請便
小辣椒 駕
這個國家的鄉下人沒法活
這是個罪惡的世界
誠實努力的人根本賺不到錢
而那些在城裡開店的人
一滴汗都不用出 一滴汗都不用出
卻比流汗的人活得更好
努力工作的農民們卻一無所有
有時我會想 為什麼要忍受這些
是因為在天上有獎賞等著我們
在那裡他們再也不能炫耀汽車什麼的
那裡人人平等
上帝會拿走富人的所有
交還給窮人
可那裡好遙遠
我說過它沒放穩
應該讓我把它放平
也許吧 但我們已經拖了太久了
何況天還這麼熱
朱厄爾
我不指望你能尊重我
但是你的媽媽屍骨未寒
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朱厄爾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做這種事會被人議論的
來啊
達爾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我和萊夫第一次摘棉花的事
我們並排摘著 樹林越來越近
還有秘密的樹叢
我和萊夫帶著口袋一起進了秘密的樹叢
我想 如果口袋滿了我會願意做嗎
因為我想如果到了樹林裡口袋滿了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想如果不是上天註定我要這麼做
口袋就不會滿 我就去摘下一排
但如果口袋滿了 那我就忍不住了
於是口袋滿了 因為我忍不住
他進來了
然後我看到達爾 他知道了
他無聲地告訴我他知道了
就像他無聲地告訴我媽要死了一樣
我知道他知道了 因為如果他開口說了
我就會不相信他在那裡看到了我們
但他無聲地告訴了我
於是我說 你會告訴爸嗎
你要去殺了他嗎
我也是無聲地說的
他說 為什麼 無聲地
幹嘛不承認呢
你知道這是真的
哪怕是對自己承認
承認你感到輕鬆
你需要她死
這樣你就能去城裡把事情辦了
所以我能心照不宣又滿懷恨意地與他交談
距紐霍普鎮教堂3英里
因為他知道了
過不了幾天車子就要發臭了
跟朱厄爾說吧 他可能想聽
這樣的擺放撐不過長途旅行的
這也跟他說吧
我們要過你的橋
橋塌了
說大聲點
橋塌了
沒關係的
要不用薩姆森家的橋吧
是啊
那座橋也塌了
跟這座一樣嗎
更慘 整個被衝走了
現在怎麼辦
我們從淺灘走過去吧
如果橋露出水面我們就能坐車過去了
可以直接開過去
淺灘在那邊
這可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一堆流沙罷了
惠特菲爾德先生就是從那兒過的
他騎馬過的 還是兩天前
水比那時候至少漲了五尺
惠特菲爾德先生過去了
要是橋露出水面就好了
可是它沒有 不是嗎
我敢說只要夠小心
就可以踩著木板和木樁過去
沒錯 但那樣沒辦法運東西
恐怕你一踩上去整個橋就塌了
我對著上帝向她起過誓
我想應該能過去
也許晚上水位就會降了
你們可以在這兒等一天
你還是滾回去耕你的田吧
沒人叫你跟我們到這兒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還是閉嘴吧 朱厄爾
對 閉嘴吧 朱厄爾
你想怎麼辦
要是橋露出水面 我們就能坐車過去了
你看怎麼辦 卡什
杜薇·德爾和瓦德曼還有爸
他們最好走過去
他說得對 弗農可以幫他們
來吧
你跟他們走
我們從淺灘走 到對岸會合
別這麼做
來吧 瓦德曼
我答應過她的
說到就要做到
我知道你嫉妒
但她會在天堂保佑你的
這樣太蠢了 你們應該停下來
水快退了 雨也不再下了
不會再漲水了
你在退卻 退卻是沒有好結果的
我答應過她的 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水流涌動
在我們耳邊低語
滔滔不絕 無止無盡
漩渦在水面上稍縱即逝
靜默 短暫
但又意味深長
好像水面下藏著什麼東西
一個龐然大物
此刻正在甦醒
我們得繼續趕路
塔爾砍倒了兩棵白橡樹
我聽說以前漲水時
人們就靠那些木頭渡河
要是我早有預見 上周就該過來看看的
誰也想不到會這樣
你們要我怎樣
好吧 我渡河時
你們倆跟緊我 好嗎
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就我們三個 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來吧 來吧
走這邊 孩子們
這邊 淺灘在這邊
這邊 朱厄爾 這邊
等等 朱厄爾 等等
棺材不太穩
那你和達爾退回去從那破橋上過
我自己來
退回去再過來 從橋上過
拉著繩子去河的另一邊跟我們會合
弗農會幫你牽馬
那邊有木頭鬆動了
對 見鬼去吧
拽著繩子到對岸去
三個人不比兩個強
我們需要一個人趕車另一個維持平衡
我才不管呢 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待在上面別亂動
拽著那根繩子
我們在對面會合 行嗎 朱厄爾
你最好也過去
從橋上過河到對岸去
我要留下來 和你一起
小心
沒事的 過來吧
過來 過來 到我這兒來 好嗎
過來
小心那截木頭
朱厄爾 鬆開韁繩
鬆開 鬆開
我曾聽見黑色土地述說著上帝的愛
美善和罪惡
我聽見黑暗裡的靜默
有些語言化作了行動 有些卻沒有
它們是缺憾世界裡的溝壑
如同鵝群在古老的黑夜大叫起來
安斯用一個詞來描述它 "愛"
但是我已經習慣了那些詞語
我知道它們沒什麼兩樣
不過是彌合缺憾的模子
當我知道我懷了卡什時
我知道那是因為生活太苦
而他是對這一切的回應
那時我才明白任何語言都是無力的
它們甚至不能代表它們想要表達的含義
他出生時我才明白
"母親"是個某個想描述它的人發明的
因為真正有孩子的人
根本不會費心去找一個描述自己的詞語
有時我和他躺在黑夜裡
聽著大地的訴說 如同它已是我的骨血
那時我會想 安斯
為什麼是安斯呢 為什麼
我一直想著他的名字
直到我找到一個詞
一個容器一般的詞
我看著他化作煙霧流入其中
直到罐子滿了不再搖晃
有一天我跟科拉說
他是我的十字架 我的救贖
他會救我於水火之中
即便我已與世長辭
他也會拯救我
當她知道我指的是上帝時
她告訴我這樣想是罪惡的
但罪惡 愛和恐懼本身也不過是音節
是那些從不犯罪 無愛無懼的人發明的
他們從不這樣 也不會這樣
直到他們忘記了這些詞語
她要我祈禱 請求寬恕
因為覺得"罪孽"不過是單詞的人
也會覺得"救贖"不過是單詞罷了
我想象著他以罪孽遮羞
我想象著他也在想象我以罪孽遮羞
儘管他的遮羞布更美
因為他用於交換罪孽的布料更加聖潔
我們一起扯下自己的罪孽和遮羞布
以此終了
他給了我朱厄爾
而朱厄爾就是我的救贖
願主的恩典在此降臨
他找到鋸子了 卡什
我找到尺子了 找到了 卡什
他找到了你的鋸子 卡什
他找到了你的鋸子
我去阿姆泰德家
找人來幫幫卡什
最後一個吸著髒鼻涕的孩子離開學校後
我沒有回家 而是去了山上
去那個能讓我安靜下來的小溪邊
然後恨著他們
我不得不天天看著他們
每一個都帶著神聖而又自私的想法
我盼望他們犯錯
這樣我就能抽他們
藤條落下時 我才感知到自己的身體
它抽動時 我才感覺到血液的流動
每一次抽打時我都在想
現在你意識到我的存在了
皮博迪醫生去印威內斯那邊了
但比利叔叔會過來 他是個獸醫
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像接近醫生的人了
你們怎麼想
這裡 比利叔叔
你怎麼樣 孩子
給我一把椅子和一大杯威士忌
他很幸運 去年夏天摔斷的也是這條腿
看來咱倆對幸運的定義不太一樣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能救他嗎
人類和騾馬沒什麼不同
除了一點
騾馬的感官更豐富
喝掉它
全部
你想喊的話就喊出來
我需要有人按住他
按住他 別讓他動
別讓他動 塞住他的嘴巴
咬住 咬住那團布
咬住 好的
他沒事吧
他沒事了
他出去時得有人幫他扶著夾板
我們需要幾頭拉車的騾子
你可以用我的車隊
謝謝 但她想用我們自己的
那你可以去找斯諾普
他有三四支運輸隊呢
或許有適合的
也只能找他了
對
我去和他談談
好吃嗎 寶貝
走開 離開這裡 走開 走開
走開 走開 快滾開
滾開 滾開
滾開
滾開 滾開
離我媽遠點 滾開
你得做些什麼 這太瘋狂了
他這麼對她會被起訴的
他想讓她入土為安
天啊 你聞這味道
不能隨他們亂來
安斯 安斯
他走了
安斯去哪兒了
一早就去斯諾普那裡買新的運輸隊了
他怎麼去的
騎朱厄爾的馬
我以為他不會讓別人碰他的馬
從沒讓過
無意冒犯 但是...
那氣味 實在太糟糕了
我知道
來吃飯吧
你也是 朱厄爾
朱厄爾 來吃飯吧
爸爸回來了
帶了支運輸隊
斯諾普那裡弄來的嗎
這鎮上想做生意的可不止斯諾普
剛才有個人還打了斯諾普
交易時發生這種事是好事情
你拿什麼換的 安斯
我抵了播種機和耕種機
那還不到四十塊
我還給了點兒別的
什麼別的
別的
所以你昨晚去翻卡什的衣服
你知道他想從蘇瑞特那裡買留聲機的
那也才八塊
不夠買運輸隊的
不用著急
上帝自有安排
我把馬也抵給他了
什麼馬
等你媽下葬我們就得把馬給他
你是說你把我的馬換出去了
我的馬
我工作了五個月
清理了奎克四十畝土地才得到它
十五年了 我滿嘴的牙全爛光了
天可憐見
十五年了 我從來沒享受過
食物嚼在嘴裡的感覺
我這裡省點兒那裡省點兒
為的是我的家人不用忍饑挨餓
如果我不吃飯照樣活著
那我的兒子不騎馬也沒什麼
老天作證
見鬼
走 出發了
朱厄爾去哪裡了 我們不能沒有他
朱厄爾和他的馬一起消失了
我確定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朱厄爾
沒準他們會收到他從大洋彼岸寄的明信片
安斯·本德倫真是粗魯無禮
他再不走我就要瘋了
你感覺如何 卡什
沒什麼大礙
要墊高點兒嗎
你沒事吧
這裡有個坡
我們正在爬坡
沒關係的
因為朱厄爾的媽媽是匹馬嗎 達爾
所以他才離開了
那是一部分原因
卡什 要我綁緊點嗎
如果可以的話
疼嗎
我想還是放回去吧
疼嗎
沒事的
要爸爸放慢速度嗎
不用 不用放慢速度
我沒事
我想得給他弄點藥
但這附近沒有
繼續趕路吧
我們的蛋糕在傑佛遜鎮會很受歡迎的
但你最好還是在莫森鎮賣掉 你懂的
什麼時候到莫森 達爾
明天 如果運輸隊沒有散架的話
我覺得斯諾普只給它們吃木屑
為什麼他要給它們吃木屑 達爾
看那邊
我看不見 我感覺不到
我感覺不到床在身下
我不知道身在何處
我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我忘記了自己是個女孩
我知道有事情要發生 可我忘記了時間
突然 我知道是什麼事了
是風在吹
我相信上帝 我相信上帝
上帝 我相信上帝
我相信上帝 我相信上帝
我相信上帝
得先吆喝兩聲 吆喝兩聲
小辣椒 小辣椒
杜薇 動作要快
你去哪兒 她去哪兒
需要什麼嗎
你在找廁所還是想配藥
就這裡嗎
我想去那邊說
好吧
你怎麼了 有話直說 我很忙
我得了...婦科病
就這樣 你媽媽呢 有媽媽嗎
她就在那邊的馬車上
為什麼不在配藥前先跟她談談
是女人都知道該怎麼做
你是來得太頻繁還是太少
是的 我想是的
哪一種 你不知道嗎
你想讓它停對嗎
不 它已經停了
這樣...我明白了
你沒結婚對吧
對
我的店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你還是離開吧
回家跟爸爸說 如果你有的話
讓他給你買個結婚證
我可以付錢的
一千塊也沒用
更何況你只有十美分
你好
我想買袋水泥
五十美分
能不能只買十美分的量
十美分 做什麼用
我哥哥的腿摔壞了
什麼
請你把馬車駛離此地
這裡是公共街道
我們有權像所有人一樣停車買東西
我們有錢 沒有法律規定...
我只要十美分的
我不想拆開賣
你不知道他會丟掉一條腿的嗎
你得帶他看醫生
我要十美分的水泥
好吧
帶他去看醫生
你必須立刻埋了這東西
你不知道危害公共健康會被抓進牢去嗎
我們已經盡力了
今天就出發去給她下葬
但要等那個孩子把馬車帶回來
別說了 爸
抱歉 我們馬上離開
帶他去見醫生
不用擔心 我很好
快點 杜薇 我們已經耽擱太久了
我們不會再添麻煩了
小辣椒
這裡有片地
這邊 停一停 停一停
我們可以取點水
杜薇·德爾 去看看能不能借個籃子
看來在莫森鎮賣蛋糕並不順利
你真是夠倒霉的
最好別把他弄下來 就在這處理傷口吧
什麼時候能到傑佛遜鎮 明天嗎
我還是能忍的
一路顛頗也挺難受的
先處理下 接合處就不會錯位
不用 我能忍
而且現在停下來 是在浪費時間
水泥早就買好了
聽著 我可以忍
再忍一天而已
什麼事都不會耽誤 就讓它這樣
已經買好了
看起來怎麼樣
如果不多加點水
就沒有效果
現在呢
你們...再去弄些沙子來吧
瓦德曼 去弄些沙子來
我可以忍受的...
反正只要再多忍一天
這樣也不耽擱什麼
好了
小心一點
把腿挪出來
小心一點 就不會...
感覺如何
還行
涼涼的 感覺還行
如果它能...
讓我得到你的原諒
這也就是我所希望的那樣了
感覺還行
怎麼了
怕是要下雨了
看 朱厄爾在那裡
馬呢
送去給斯諾普了
就該這樣
跑來跑去累死了
達爾 如果斯諾普沒有給騾子喂木屑
那我們不下來走路
騾子也能翻過這座山嗎
也許吧
杜薇·德爾 我們晚上在穀倉睡覺的時候
禿鷲都在哪裡棲息啊
我問了達爾 他也不知道
今晚在穀倉的時候
我就去找禿鷲棲息的地方
你們來幹什麼 請容我多嘴問一句
沒什麼 先生
但我們很擔心他的腿傷
感覺如何 孩子
白天一直曬著
腿還是像曬著太陽那樣熱
需要撒些水嗎 也許能降降溫
那就麻煩你了
只是因為曬了一天的太陽
都怪我自己忘了把它蓋起來
感覺怎麼樣
謝謝 感覺很好
你們...
好好休息吧
有什麼需求 我們會馬上進來
好的
卡什 試著睡一會吧
好的 這樣就挺好了
我想媽媽
過來
把頭靠在這裡
聽著
聽得到嗎
是的
我能聽見她說話
聽到了嗎
她在說什麼 達爾 跟誰說話呢
她在禱告
祈求上帝能幫幫她
她想讓祂做什麼
她希望上帝能讓人類看不見她
為什麼啊 達爾
這樣她就能自由生活了
那這又是為什麼呢
你聽著就好
聽
聽到了嗎
她在呼喊
從那條河過來之後 她一直在呼喊
他們在做什麼 杜薇·德爾
他們把媽媽帶去穀倉
他們不想一整晚都把她擱在外面
我聞到了她的味道 你呢
安靜
晚上我去尋找禿鷲落腳點的時候
看到一些杜薇說過的不可告人的事情
跟爸爸沒關係 跟卡什沒關係
跟朱厄爾沒關係 跟杜薇·德爾沒關係
跟我也沒關係
救命 火 起火了
爸爸 爸爸
把騾子救出來
騾子 救騾子
快
小心
朱厄爾 朱厄爾
攔住他 朱厄爾
攔住他
達爾在哪裡
達爾去哪裡了
你的腳看上去很滑稽 卡什
我們得把那玩意兒給弄掉
把這玩意弄掉 還得用東西包起來
你幹嘛給他涂水泥
我覺得能給他加固一下
就沒有人想過給他涂點膏藥嗎
我只是想幫他
是達爾把水泥弄上去的
達爾在哪裡
天啊
最好還是不要弄掉吧
你要把貓趕走 對不對 達爾
別哭啊 朱厄爾把她弄出來了
達爾 別哭
如果你能穿梭時空就好了
如果你能穿梭時空 就好了
創造生命必須兩個人
離開世界只要孤身一人
世界就將這樣結束
你還能聽到她說話嗎
達爾 我們離傑佛遜鎮很近了吧
是的
生命源自於山谷溪流
在山上 因為恐懼
因為慾望和絕望而爆發
所以必須攀登到山頂
才能體會飛奔下山的快感
停車
幹什麼
我要去灌木叢
不能等到了鎮上再去嗎
停 我要去灌木叢
停 騾子
把蛋糕留下 我們來照看他們
得把他帶去看醫生啊
這是必須的
應該從吉萊斯皮那裡寄一封信
找人先去墓地準備
我只是想對她的遺體負點責任
在地上挖洞誰不會
以這種語氣談論你媽的墳墓是不禮貌的
沒教養的傢伙
你們就沒有一個人真正愛過她
我跟你們說了要把衣服留在家裡
小辣椒 走了 騾子
還要爬幾座山 達爾
就一座
翻過它就到鎮上了
停 騾子
我們可以去那邊借點工具
那裡面...
一定會有一兩個好心的信徒
幾把鏟子就夠了 可以去五金店買
要花錢呢
為了她也舍不得嗎
斯基特 有個女人一進來就說要看醫生
我說 "你要看什麼醫生"
她說是在這裡上班的那位
當我跟她說這裡沒有醫生上班時
她只是站在那裡不肯走
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讓她去樓上奧爾福德的辦公室
鄉下女人
那就送她去縣府
告訴她 所有的醫生
都去參加孟菲斯醫師會議去了
好的 不過這鄉下姑娘倒有幾分姿色
等下 等下
有什麼需要嗎
你是醫生嗎
當然
能進去說嗎
好了...
女士...
你哪裡不舒服
是婦科病 我帶了錢
你得了婦科病嗎
還是想得婦科病
如果只是這樣 那你找對了醫生
不是
哪一個不是
其實我沒有婦科病
我帶錢來了
你肚子裡有你不想要的東西
知不知道我按你的要求做了之後
會被關進監獄嗎
我會失去我的執照
然後我就不得不去勞教
你知道的
我身上只有十塊錢
但是我下個月應該能把剩下的拿來
十塊錢
我的知識和技巧不是免費的
閹只雞也不夠啊
那你想要什麼
猜三次 我再告訴你
我得做什麼
今晚十點再來 我把剩下的藥給你
有用嗎
當然 只要你回來拿
都站出去吧
把土填上
快啊
達爾·本德倫
是
吉萊斯皮怎麼知道是達爾做的
瓦德曼發誓除了我不會告訴別人
如果瓦德曼只跟你說了
那他們怎麼知道的
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吉萊斯皮知道了
他遲早會懷疑
反正也瞞不了
我們得把他送去傑克遜鎮
不然吉萊斯皮會告我們
那你想現在給他治療嗎
你說治療
對 抓住他 捆起來
還是說 要等他
放火把我們這些人和車子都燒了再抓
他瘋了
所以朱厄爾才對他有意見
就在我們渡過那條河前後
我想過不止一次...
那是上帝的保佑
如果上帝就那樣帶走了她
我們要以更聖潔的方式封棺
我覺得 當朱厄爾
在河裡奮力將她弄出來時
就是在和上帝抗爭
當達爾認為
我們之中總有一人要做點什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是對的
但這不是去燒掉別人穀倉的理由
燒毀別人的糧食和財產
達爾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毀了別人的糧食和財產
這人當然是瘋了
他還有什麼臉去見父老鄉親
一個人能做到的並不多
但至少要有常人的是非觀
這也算是一種恥辱
你是達爾·本德倫嗎
跟我們走一趟
放開我 卡什
卡什
你個雜種
卡什
好了 杜薇 放開他
卡什 我以為你會告訴我
從沒想過你會對我隱瞞
卡什
好了 好了 我認輸
你想在我身上亂抓 隨便你
你看 如果我走了...
沒有人會知道
但我不會消失 就像你盒子裡的東西
不會消失
而你...
怎麼 你以為我不在這裡問他們
那些麻煩也就憑空消失了嗎
達爾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可能對你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沒有任何俗事煩擾 那裡很安靜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嗎
這對你自己更好 達爾
更好 更好嗎
是啊 那裡生活安寧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
這對你來說更好
也許會更好
也許 也許吧
瓦德曼 過來
越發明顯了...
那個味道
我們當時沒有浪費時間
沒有耽誤大家
你不會就躺著 跟我說
你一直都睡在貨車上
沒有力氣 腿也瘸了
還覺得這不礙事吧
反正
也不是很礙事
你是說 這對安斯不怎麼礙事吧
他為什麼不直接把你帶去最近的鋸木廠
將壞掉部分鋸掉 這樣就能把腿醫好了
然後大家一起...
把安斯也帶去那裡
刺穿他的腦袋 拯救整個家族
孩子 這腳趾壞疽了
把它鋸掉 醫生 鋸了它 快啊
你就在這外面等著
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我也想進去
你就在這外面等著
好吧
你想吃什麼嗎
香蕉
藥呢
就是這個
你確定這藥會生效嗎
當然 只要你接受剩下的治療
我要在哪裡治療
跟我來
這就是你想要的
你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不是嗎
這就是你回來的原因
把小種子弄出來 讓你的孩子流掉
對了 這就是你回來的原因
我會治好你的
我哥哥 他們說他瘋了
但他也去傑克遜鎮了
傑克遜鎮才不是瘋子去的地方呢
他得坐火車去傑克遜鎮
我還沒坐過火車呢
但達爾坐過
達爾
達爾是我哥哥
我為什麼笑
你為什麼笑啊 達爾
是因為你討厭笑聲嗎
這就是你笑的原因嗎 達爾
因為你媽媽是一條魚嗎
還是一匹馬呢
是因為你沒有媽媽了嗎
因為你聽到了黑色土地
述說著上帝的美善與罪惡嗎
因為我們用言語互相利用對方
就像蜘蛛從來都是用嘴巴吐絲
吊在梁椽間結網 不帶任何情感
他裝了牙齒
那是誰
那是卡什
那是朱厄爾
那是瓦德曼 還有杜薇·德爾
這是本德倫夫人
小辣椒 駕
車上會有點擠吧